~豆荚花花~

  坐在12路公车上,听见女售票员给她的孩子(不知道那头是男孩女孩?)打电话.5分钟里,她用尽了所有我知道的脏话.
  可是,这场对话的核心却是----训斥孩子对她不礼貌,尽说脏话!!
  我对脏话以及脏话的起源不感兴趣,但这件事再次引起了我的警觉.
  孩子是你的镜子,不仅仅孩子,他人都是你的镜子;别人待你的方式,往往正是你待别人的方式.
  其实,耶酥用一句话就做了极其精准的表达:
 "你自己眼中有梁木、怎能对你弟兄说、容我去掉你眼中的刺呢."(马太福音7:4)
  可悲的,莫过于对自己眼中的梁木浑然不觉;可怕的,却是对自己眼中的梁木视而不见.

  记录在此,时时警觉.

                                     
                                                    2007年夏天,文耀家的后院.

    她是文耀的妈妈.
    我曾经叫她师母,后来叫嫂子,有时候叫她欧阳,欧阳是她的姓.94年嫁给杨老师的时候,她在一家家具厂做厂长助理.为了照顾公公婆婆----两位七十高龄,行动不便的老人,她辞了工.拿扫把,端盆子,挎菜篮...在我十四年的记忆里,她始终是这幅模样.
    从杨老师的学生变成他的密友,十四年里我进进出出这个家,仅仅少于进自己家门的次数.我们喝茶的时候,她在洗菜切肉;我们絮叨漫长的酒话,她一遍一遍地热饭菜;我们吃饱了开始看文艺片,她在抹地,擦桌子,整理床铺.....等她终于收拾停当,笑咪咪地坐过来,我已经哈欠连天...于是她起身去拿为我备好的牙刷和毛巾.
    每次都那样,没有一次不是那样,整整十四年都那样.
    公公去世了,家里添儿子了,杨老师涨工资了,对门的邻居离婚了,我在学圣经了......就她,还是那样.
    这么多年,我却直到最近才明白,真正美好的,都隐藏了起来,好让你看见了,也如同没看见.

--------我们是泥、你是窑匠．我们都是你手的工作。(以赛亚书64:8)


                                   
                                   
                                   

学前班的准毕业生小豆子,参加了七个节目,为即将到来的六一儿童节献礼.
一个英语童话剧,一次英文比赛,加上五个舞蹈节目.连每天的午觉时间都牺牲了.
老师告诉我,因为教育局下达了"五月初必须彩排完毕"的命令,所以让孩子们受累了

小豆子当然不知道这些,她兴致盎然.
月初的时候,回家来告诉我,她有五个节目,都是主角!...好兴奋的样子.
我问:你知道主角是什么意思吗?
小同学想了又想,茫然地回答:不知道
(那你在得意什么呢?哈哈)

过了几天,小豆子又征求我的意见,还想再参加两个节目.
我说你要觉得不累,就参加吧.
她使劲晃脑袋:妈妈你别担心,我一点也不累啊!
妈妈的好奇心又来了,多问一句:你为什么要参加这么多节目呢?
小豆子说:哦,妈妈,你知道吗,那样我就可以穿各种各样的衣服啦!

真是个诚恳的好孩子.

--------总要儆醒祷告,免得入了迷惑．你们心灵固然愿意,肉体却软弱了。(马太福音26:41)


    清明节那天,我和小豆子去了社会福利院.
    就在头一天,我打114,查民政局的电话,然后毫不困难地问到了社会福利院的地址.我不确切自己为什么要去,但当时心里出现一个模糊念头:希望到那里去工作.而这个念头出现时,我立刻感到一阵羞愧:三十多年来,我居然第一次咨询我们的社会福利院在什么地方.这羞愧感里其实还隐含着对自己的同情心的赞许和满意.....(愿上帝原谅我这自以为是,自大的人!)
    四十分钟后,这所社会福利院的干部出现并把我们赶了出去,我坐在马路边哭了.最后一丝对自己良心的肯定也荡然无存,我不再相信自己对自己的判断,完全不相信......
    福利院大楼有四层,楼道里有一股浓郁的酸腐味.看着水渍未干的干净的水泥地面,我很奇怪这股气味从何而来.二楼的楼道上,有两三位老人在自己的单间门口坐着,而且看上去已经坐了很久.更多的单间房门紧闭,但门外的一两只鞋或者半掩的门帘提示我,里面或许有人.后来,当我进了其中一位老人的房间,才明白这一个个单间就是那气味的来源...老人告诉我,在楼道里枯坐的那两位老妇,一个是痴呆,一个是聋哑."你跟她们说什么都没用的."
    老人告诉我,他们这一层是"代养",要交钱的.每月七百到一千不等.那么那些没钱的孤寡老人住几层?他没说.我问平常吃的如何?他使劲摆手,大声呵斥:不要问!你不要问!...他倒是问我怎么跑这里来,是不是没地方住(这时,我发现他是盲人,看不到衣冠楚楚的我),当听到我说想来这里工作,他又吃惊又愤怒地嚷着:你疯了.疯了...
    我问,这里有收养孤儿或者流浪儿吗?发问的时候,我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我给孩子们讲故事,给他们剪指甲,温柔地冲着他们笑......
老头粗暴的回答打断了我的想象:"流浪儿!收的完哦?!不收不收!上个月哪个捡来的婴儿,三个,都死了!一楼还有几个奇形怪状的....不要去,你不要去看!"我在他"疯了疯了"的叹息声中,向他礼貌地告别,然后牵着小豆子径直去了刚才没找见的地方------一楼...的某个房间.
    这个房间大约五六平米,有三张破旧的婴儿床,就是那种有围栏的木床.和一张硬板床.硬板床边坐着一个裤子褪到一半,瘦削,毫无表情的中年男子;靠门的凳子里坐着一个三四岁左右的男孩,咧着嘴,却不是笑,口水从他发黄的牙齿缝里滴成一条线;靠墙的一角,有一个更小,或许一岁的孩子正竭力从婴儿床上那团脏得分不清颜色的被子里探出身来....这没什么,我对自己说.我伸手摸了摸那个流口水的男孩的头,对他说"你好",叫小豆子说"弟弟你好"...可我的微笑是呆板的,远不如小豆子惊愕的表情来得诚实.
    小豆子朝里走,打算去看那个更小的孩子,可是,她突然转身,跳进我怀里,说:妈妈,我怕!......她哭了.她被小婴儿隔壁床上的一个孩子吓哭了.那是一个怎样的孩子!露在被子外面的是硕大的头和一张极小的脸,流着黄色脓水的肉瘤遍布整个头,一直到面部,左眼和嘴唇都已淹没在粉色的肉瘤里,只剩下一只右眼,正费劲地朝我们张望!是小豆子的惊叫让他意识到什么了吗?他开始大声地呻吟.一声高过一声....那是我从没听过的痛苦的嚎叫声.
    想立刻逃离的念头让我发狂,理智却拽着我的脚,不许我退后一步.良心命令我朝前,朝前,去看他,温柔地看着他,可我做不到!...那漫长的几分钟里,我和我的良心僵持着!一个看上去就象管理人员的男子在身后出现,极不耐烦地呵斥:干啥子!不准在这儿!出去!出去!他的呵斥只是轻轻一拽,就击败了我的良心,我溃不成军.....
    所以,小豆子,当你看到妈妈哭了,你要知道,那不是伤心的眼泪,只是羞愧!彻头彻尾的羞愧!

昨天,我们走在放学回家的路上,在讲了一些幼儿园发生的故事之后,小豆子忽然认真地对我说: 
" 妈妈,我很高兴你给我念圣经的故事."
我有点意外,就问:"怎么忽然想起这个?"
小豆子微微的笑着回答我:"因为,,我觉得,我学到了很多知识."
那一刹,我有想哭的冲动.

最近重新开始看<圣经>...是的,重新开始.安静地坐着,打开它,认真仔细地读.
睡觉前,如果小豆子选择看她的书而不是听我讲故事,我们就各看各的书.显然,她很快就对我看的书更感兴趣,于是要求我读给她听.我怀着少许复杂的心情,对她说:妈妈读的这本书不是童话,你不一定喜欢的..可是豆子说你念念,念念嘛.
一周过去了,小豆子仍然在睡前要求我念给她听.有时候,她听完以后会问我一些问题,而我的回答大多是不知道;但她发问的时候并没有我想象中的多,倒是常常在听完一段以后,安静地看着我关灯,在黑暗里我们抱抱,说声晚安,然后各自睡了.

她如此奇特的平静和耐心(要知道,一个五岁的孩子即使对一个童话故事,如果它平淡无奇的话,也不会有如此耐心),已经令我暗暗惊讶,所以在昨天,当我听她说学到了知识,她用了"知识"这个词!........那一刻,让我想哭的,是随着震惊而来的奇异的感动.就在那同时,我回想起耶酥曾说的一句话:
耶稣说:让小孩子到我这里来,不要禁止他们.因为在天国的.正是这样的人.

我想,我更真切地体会到了这句话的深意.  

    "男人和男人结婚,会不会有孩子呢?"
    "如果我看到有人抢劫,是不是该大声喊出来?"
    "玛丽有只小羔羊比老鼠爱大米简单,为什么我觉得却比它好听?"
    "国王想让墨西姆斯当皇帝,他为什么不愿意?"
    "坏人怎么变坏的呢?他从小就坏吗?"

    5岁半,小豆子有了越来越多的问题,这些问题在我看来都需要认真回答.即使已经远远超过该入睡的时间,我也要尽可能详尽地回答.
除了回答我的看法,我也会坦言我的疑惑,以及我所知道的,其他人的想法和回答.当然最后,一定要问她的想法,这个很重要.
    以前常听人们对年轻妈妈说,孩子大了,上学了你就省心啦.我不相信,就我的个人经验,觉得恰恰相反.读幼儿园以后,每天有九个小时或更长,她生活在别人的世界里.其他人的价值观当中.她是怎么面对和辨别的呢?当然,我对她而言,也是"别人".一个可信赖和依靠的"别人"...那么,我也应该把我的价值观放入其中,供她参考和辨别吧.
    算起来,从周一到周五,每天和孩子真正呆在一起的时间很少:放学后到睡觉前的4个小时加早晨那个匆忙的1小时.还要减去你煮饭炒菜,接电话,看新闻,整理床铺,走来走去的时间...一天中真正的,完全的,属于我们心灵交流的时间有没有1个小时?如果有,它是不是很宝贵呢?
    怎么分享这宝贵的1小时,决不是个简单的问题.是值得费心的.